北京租房记事一二

Posted by bluesky blog on July 19, 2013

  有时候有些恍惚,仿佛一下回到三年前,那时我住黄港村,那地方让你看不出是北京。我和一个朋友兼同事合租着一个不足十平米的小单间,租金很便宜,坐公交到公司一个小时左右。附近没什么大型超市,多是加盖的小楼房,有几家小卖铺,小餐馆,小菜店,到了过年,这些可以消费的地方都关了门。当然,在当时没觉得有多惨。   上班坐的公交是693,现在还记得很清楚。大约7点左右出门,7:30到公交站,旁边有一位卖煎饼果子的阿姨,买一个煎饼,然后上车出发。生活很规律,每天就上班下班回到房间睡觉,一来二去,就和卖煎饼果子的阿姨熟了起来,有时还没走到煎饼果子摊,她就开始做了。   为了消磨时间,等煎饼的时候免不了和她闲聊几句。知道了她是河南人,和丈夫一起来北京打工,丈夫在一家建筑工地干活。家里有三个男孩,一个读大学,两个在读高中,生活压力不小。她个子不高,皮肤黝黑,手脚灵活,说话带着浓厚的口音,接触时间长了,就知道她是一个本份的老实人庄稼人,迫于生活,放下手中的农具,来到北京。   有一天,我和往常一样去买煎饼上班,她说话语气里带了一股悲愤,有些前言不搭后语,不过大体上我也知道她说的事了,丈夫在建筑工地干活摔伤了腿,由于没有签任何合同,基本上就是黑工,老板赔一万块钱了事,到医院出现误诊,转到别的医院,病情总算有些好转,但多花了不少钱。她说着说着,眼睛里闪着泪光。车来了,我拿着煎饼,安慰了她几句就上车走了。   我想阿姨说这事,也只是想说出来而已,说出来,让自己好受点。第二天,我再去的时候,向她要了手机号码,并将来龙去脉了解清楚,好像当时还拍了照片,我跟阿姨说,我打算把这事发到一些公益的法律援助的网站里,看有没有一些好心人。阿姨很激动,当时一个劲不收我煎饼果子的钱,但我执意付了钱。我知道,这种事每天都在发生,在网上能引起广泛的关注毕竟是少数,尽力吧。   果真过了几天,阿姨就接到了一些公益律师的电话,结果不了了之,不了了之的还包括公益律师,工地老板,医院误诊。我生活依然规律,每天依旧去买煎饼果子,随着丈夫病情转好,阿姨逐渐走出阴霾,有时候跟我拉拉家长里短,说说自己生活的琐事。   后来夏天到了,住的地方潮湿,我和朋友考虑搬家。阿姨知道这事后,热情的给我推荐她住的地方,价格比我们住的地方便宜一倍,阿姨咧着嘴笑着说,哎呀,晚上回来有个地方睡觉就行。我们就真的去看了那个地方。我并非挑剔吃不来苦,之前住过地下室,但阿姨那地方,我们看完回来后,摇摇头就算了。   后来搬家了,搬到另外一个地方,离公司近了,条件也好了些。再后来几个月,又搬了,搬到几个朋友那儿去,在北六环,昌平。   我没住过唐家岭,那是几年前北京的蚁族聚集地。但住的离唐家岭很近,唐家岭拆迁后,这里是新的北京蚁族聚集地。我们几个人合租的,五六十平左右,比电视里的蚁族居住条件略好。当时住在一条街边,到晚上十二点,理发店,服装店的音乐还在吵,不时有三轮车带着最炫的民族风扬长而过。   来北京后,我的睡眠就时好时坏,最终,在这里彻底被摧毁。每天晚上即使戴隔音耳塞、眼罩,依然能听到外面吵闹的声音。住的人多,免不了嘈杂,晚上总是很晚睡着。后来竟然越来越严重,到了现在,住29层,几乎没什么躁音了,我的睡眠依旧很差。在那儿上班的路程也远了,挤不上附近的昌平线,只能考虑公交倒地铁。即使退步考虑公交,每天早上坐公交也无异于一场战役。晃晃荡荡的十三号线拖着睡眠不足的我,无聊的时候用黑眼圈审视着地铁里的人,他们有的背着包,有的玩着手机,有的眯着眼睛站着,坐着,大家沉默着,各自有各自的故事,脸上写满了疲惫。    再后来,在丰台的项目启动了,当时14号线没开通,每天坐公交倒地铁很多趟,从北京最北边赶到南四环,穿越大半个北京城,一般早上6:30出发,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两个多月,项目组考虑到大家住得远,就在附近租了一套房子,我也就搬了过去。   这套房子120多平,家具家电也比较齐全,步行上下班。租下来的第一天,楼下28层老太太就使劲敲我们的门,不等我们同意,就推开我们进屋子里四处查看,质问我们,你们住多长时间,住多人少。我们老实回答。老太太向我们诉苦,说之前这房子弄了隔断,住了十几人,每天乒乒乓乓弄得他们不得安宁,老头子还因为吵闹心脏病犯了,同层的住户也有意见,迫于业主们的压力,房东、中介收回房子,拆了隔断,对外整租。我们惶恐的答应他绝对轻手轻脚,老太太说了半小时后,悻悻的下去了。    后来我们最害怕的事,是坐电梯的时候,碰见28层的老太太。每次免不了质问、诉苦,中间也有几次,找上门来教育我们。我们把椅子用布包住,每次有新搬进来的同事,就郑重要求轻拿轻放,并说了说楼下的老太太。除了楼下的老太太,坐电梯的时候,也得应付同层的业主们。在这里,我们小心谨慎的生活着。   一转眼,好几年的光阴就过去了,我的生活依旧是上班下班回到房间睡觉。   不知道在黄港村的公交站,那卖煎饼果子阿姨还在不在。在昌平租的房子,朋友们也一个个撤走,房子已经退了。丰台这边,租房合同也快到期,公司是否续租,也是一个未知数。   那些睡不踏实的日子,从深夜中醒来,从29层看着远处的四环桥,车流不息,一栋栋还在灯火辉煌的高楼。即使到了凌晨三四点,这城市依旧在运转,深吸一口气,能嗅到一股纸醉金迷的气息。    有时脑海中也会浮现,地铁换乘站东直门早高峰的时候,汹涌的人群急速向前流动着,各式各样的面孔和人群,他们大多都是上班族。在里面,你停不下来,只能往前走,或许有那么一个时刻,你会停顿,会疑惑,会想到点什么。但很快,就会淹没在这人海中,也许看不清前面是什么,但必须继续向前走,因为我们没有退路。